一九九八年八月一个早晨,位于巴黎附近的楠日机场天混地暗, 多琳-布尼顿 (Dorine Bourneton) 却神采飞扬。这位半身不遂的女郎驾轮 椅环绕塞斯纳红雀型小飞机检查了一遍,以指尖抚摸机身、机翼和螺旋桨,动作轻柔,充满爱意。她说,"一飞上天空我就觉得自己又能活动自如了。" 她矫健地把自己的身体从轮椅移到飞机的驾驶员座位上,再用手把两条瘫痪的腿先后摆进驾驶舱。她起飞了,上升至云层下方,离地面约一百五十米。飞机受一股气流冲击,震动了几下。天降微雨,挡风玻璃一片模糊。 恶劣气候多琳见得多了。"在法国大赛中我见过更坏的天气哩。" 多琳当时只有二十三岁,但已参加过从法国图卢兹至非洲塞内加尔圣路易的五千公里大赛三次,一九九六年且获得锦标。她飞行技术出众,而且风采迷人,因此获得各方赞助飞行经费。赞助者包括达梭飞机公司、TVDE 影视制作公司、展翼协会,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战斗机飞行员成立的 "老干" 协会。 多琳在楠日机场上空腾云驾雾,遨游三维空间,衷心喜悦。她对眼前的弥天浓雾全无恐惧。但是在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二日,她就是在这种天气中几乎丧命。
多琳当时十六岁,不知天高地厚,听父亲这么说只耸了耸肩。 父女两人都热爱飞行,这天,他们准备与其他五名飞行会会员集合,分乘两架飞机去参观马赛-马里尼亚灭火飞机基地。这个节目,多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的。 两架飞机在早上八点左右起飞。浓雾扑面而来,机翼渐渐看不到了,既而失去了所有方向指标。机长越来越慌,想将飞机掉头。多琳忽然听到副机师惊呼,“天啊,你怎么搞的,要坠机了!”
虽然生还,但是多琳的脊髓受了重伤。骨折部位周围积血严重,医生决定当晚作手术。两天后,多琳被送往另一家医院,在背部装上金属拴,保护破裂的脊椎骨。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伤得那么严重。 她说,“好多人送东西来,人人都对我关心呵护。我觉得自己有点象温室里的花朵。” 出院后,多琳进入了里昂市郊的圣热尼拉瓦康复中心。病床四周贴满飞机海报,每天锻炼体能,像机师制订飞行计划那么专心致志。因为从此要以臂代腿,多琳着重训练臂力。她练习以双臂移动身体,反复来回于轮椅和训练台之间千百遍;这是下肢瘫痪者不可少的训练。 医生和物理治疗师至今还记得多琳的音容笑貌。"她从无怨言,不象别人动不动就按铃找护士帮忙。" 一九九一年整个夏季,多琳在康复中心里为恢复活动能力而奋斗。她虽困在轮椅上,犹有少女情怀,但男朋友只来探望过一次。她感叹说,"难得有情郎,我怎能再跟其他女人比呢。" 于是多琳决意要在飞行方面争一口气。 她渴望能再上天空飞行,但又担心此愿望无法实现。法国只有三个飞行会备有供残疾机师驾驶的飞机,其中一个位于图卢兹市。 一九九三年七月,多琳离开她成长所在,只有一千八百人口的小镇,只身迁居大都会图卢兹。 皮埃尔-哈坤曾任测试机械师和私人飞行教练,有一万三千小时的飞行经验。他记得多琳初到时的情况。 "她来见我的时候,驾着轮椅,个子瘦小,令人心酸。我想,带她飞一个圈就是了。" 但一上天空,他就深为多琳的喜悦所感动。一般飞行员往往过分拘谨,多琳却不。她以两只手指持着操纵杆,手法轻柔,大有优秀机师的风范。她虽身有残疾,且只有二十七小时的飞行经验,哈坤决定把她训练成材。 法国的业余飞行员平均每年飞行十五小时,多琳在头一年就每月飞行将近十五小时。她先学用臂力把身体从轮椅挪移到机翼上,再从机翼进入驾驶舱。然后,要再学习使用特为残疾人设计的操纵仪器,驾驶一百五十马力的小飞机。
二十岁那年,图卢兹机场的朋友都叫她小天使。一九九五年四月,她以优异的成绩通过飞行考试,可以展翅高飞了。 一九九六年,多琳抵达卡斯特沙拉辛机场的时候有点紧张--她要跟西南区的二十五位参赛机师角逐入选法国青年飞行员大赛。这项法国飞行大赛为期九天,全程三千公里,以前从未有过残疾选手参加。多琳竟然入选了,而且得了第五名。这对她的人生方向颇有启发。“飞行时,一切都拉平了,再没有残疾不残疾的问题。” 达梭飞机公司的人称赞她,“多琳在某些方面可说是前无古人的。”这不是说她创造了什么飞行速度或距离的纪录,而是说她意志坚强。 多琳在巴黎郊外蒙特尔区的寓所,从前是匠人的工作间,共两层,设有螺旋形楼梯。多琳运用双臂上楼下楼。她说这是训练体能的最好办法。 一九九七年五月十日,她在格勒诺布尔地区上空飞行,看见自己六年前住过的康复中心,记起医生说她此生休想再飞。她咧嘴而笑,伸出舌头扮鬼脸,忽然想到圣艾索培尔的名言,“逆境中才会发现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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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 20
DISABILITY
江苏省靖江高级中学
顾亚琴 张纯 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