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T 20 Disability

荣辱不惊张海迪

济南，市区东部的花园小区，一栋普普通通的楼房里，住着张海迪一家。
过完年，她已经４５岁。
出租车载着我往花园小区奔。一听说去找张海迪，司机马上来了情绪：“我上小学时，她到我们学校来作过报告，我们把手都拍痛了。”
“即使翅膀断了，也要飞翔” 1955年出生。5年后，因患脊髓病，身体胸以下全部瘫痪，从此开始向命运挑战。自学了小学、中学全部课程及多门外语，并攻读了大学和硕士研究生的课程。掌握了针灸等医术，为群众无偿治疗达1万多人次。先后翻译并创作了8部作品。被共青团中央授予“全国优秀共青团员”称号，邓小平同志亲自为她题词，树为中国青年的楷模。1977年，被日本NHK电视台评为“世界五大杰出残疾人”……
这只是对张海迪经历的最粗线条的勾勒。
很想知道，在逝去的45年的岁月中，海迪最喜欢哪一个时期的自己？她想了想，说：“都喜欢。”但相比较而言，海迪还是更喜欢少年时期的自己。她说，是少年时期接触的作品与人，让轮椅上的她树起了“即使翅膀断了，也要飞翔”的信念。
50年代，是一个充满了英雄主义、理想主义精神的年代。那时候，前苏联的文学、音乐，影响了当时中国热血沸腾的一代年轻人。海迪至今还记得，当她在上济南保育院时，最擅长画的“作品”就是那时的苏联小女孩特别流行穿的那种方格背带裙。一画，准得高分。她们还给画报上幸福快乐的苏联小男孩维克多写信，希望他“早点来我们幼儿园看看”。 “为文学而战” 借助于新闻媒体，常看到海迪时不时带给我们的惊喜：哟，海迪已经是第三次在办画展了；瞧，出现在远南残疾人运动会上、坐在轮椅上举枪射击的运动员，不正是海迪吗？嗨，知道吗？海迪拍了MTV，那首《轮椅上的歌》就是她亲自唱的，她还自己写脚本，拍电视广告，让残疾人自强不息的形象……
客观地说，因为是“张海迪”，所以人们投以她的目光会格外多些。海迪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说，“别人把我当名人看那是别人的事，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并且力争成功。我想多角度地去体验人生，挖掘生命的潜力，我觉得，那才是对生命的珍视。”
海迪“发现”了最想做的事，那就是“为文学而战”。而她最自豪的，是成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一级作家”和哲学硕士研究生。因为在这块土地上，她完全是凭自己的努力而获得了成功。
她翻译了《海边诊所》、《丽贝卡在新学校》、《小米勒旅行记》、《莫多克——一头大象的真实故事》等书，还创作了长篇小说《轮椅上的梦》、散文集《鸿雁快快飞》、《向天空敞开的窗口》、《生命的追问》。《轮椅上的梦》已在日本、韩国出版，而《生命的追问》更为她赢得荣誉与鲜花：出版不到半年，已重印3次，发行5万册，并获得了全国“五个一工程”图书奖，也是唯一获奖的散文类作品。
一位作家曾这样感叹：人生的考验，一是痛苦的磨练，一是荣誉的考验。人们凭着忍耐与韧性，一般的痛苦与磨难差不多都能熬过去，挺过去；但在荣誉面前所持的那种无谓与淡泊，那种真正的荣辱不惊，那种对心态与情绪的把握与调整，就非常人所为了。他敬佩的是：海迪两者都做到了。
海迪始终记得当初她满载荣誉、手捧鲜花从各地的巡回报告中兴冲冲回到家时，爸爸只是淡然一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而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柔和：“潮涨会有潮落时。”
看着她在电脑前写作、用电子邮件会友、继续攻读文艺博士学位，听她喜悦地讲自己的两部译著即将脱稿，我忍不住想：海迪，你下一步，还将怎样去追问生命？
“我是船，书是帆” 40年后，已经在轮椅上度过了39个春秋的海迪，朗朗地笑着：“我是被榜样的力量所激发的。”在一篇散文里，她深情地回忆：我是船，书是帆。
她日后的航线，便蕴藏在这些帆里：《青年近卫军》、《青春》、《海燕》、《彼岸》，还有《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在和平的日子里》、《开不败的花朵》……一部部洋溢着革命英雄主义的文学作品让小海迪和她的伙伴们深受鼓舞——“活着，就要对社会有意义。”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那时候，一帮十几岁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爱谈的话题便是：“瞧刘胡兰，牺牲时只有15岁。”“看小英雄戴碧蓉，14岁就做出了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于是便“哀叹”：“我们都14岁了，怎么什么也没干呢？”海迪还记得妈妈拿来一本《小朋友》给她看，封面上，是草原英雄小姐妹中的妹妹玉荣被冻坏双腿后，坐在病床上开朗地笑着。“玉荣与我同年，她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
十几年后的1985年，海迪和玉荣这两个同龄女青年当选为团中央委员来到北京开会时，她们第一次见面了。海迪拉着玉荣的手：“知道吗？你是我小时候的榜样。”装了义肢的玉荣爽朗地拉着她：“1983年你红遍大江南北时，我就想，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后来，她们又一同成为中国残联的负责人，此时，戴碧蓉也加入了进来。3个人的友谊，掺和着儿时的感情，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10岁时，小海迪已动过３次大手术，而此时，她通过自学已能阅读长篇小说……当病魔越来越侵蚀她的躯体时，小海迪却越来越坚强、乐观。1970年，15岁的海迪随父母一起被下放至聊城莘县农村，她记住了朋友们写在她本上真诚的话语：愿你在广阔天地里经风雨见世面，做一只勇敢的海燕 “我只是偶然被发现的” 济南档案馆里，有一个关于张海迪的专门档案资料。那里面，存有十几万封写给海迪的信，还有海迪获得的各种奖牌、奖状、奖杯。尽管崇拜英雄，也被英雄主义精神所支撑，但海迪还是没有想到，在她29岁那年，成为中国青年的楷模，一个无数人崇拜的英雄。
那时候，海迪已经整整在轮椅上度过了23个春秋。1983年3月，她被共青团中央授予“优秀共青团员”称号，之后，这位戴着眼镜、披着长发的姑娘和她的点点滴滴便妇孺皆知。
16年后，海迪妈妈坐在家里平静地说：“那时候的青年，需要有这样一种榜样的力量。”
那时候，正是中国从政治的冬天走向春天的日子，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刚打开没几年，大洋彼岸的一切思潮不假思索地蜂涌而入……一位名叫潘晓的青年给《中国青年》杂志写信，他很悲观地问：人生的路啊，为什么越走越窄？
于是，在轮椅上忍着病痛却想着“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没有上过一天学却自学了英、日、德好几门外语，坚强、乐观、助人、具有强烈理想和信念的这个29岁的年轻姑娘，便自然而然地从鲁西南那个荒芜的县城里，把她的轮椅摇到了北京，再摇到了全国各地。
今天，谈起带给她极高荣誉的1983年，海迪却显得那么淡然，“我只是偶然被新闻记者们发现的。”
成了楷模的海迪，却不习惯当楷模。80年代初的时候，传媒常用“中国的保尔”等一些字眼来称颂张海迪，海迪则多次申述：我不是保尔，也不是海伦，我只是海迪。在我的生活道路上，这些人物的精神的确给过我影响，但我毕竟有自己的生活环境，有自己对生活的思考。 “我喜欢长发飘飘” 有两件事便是很“海迪”的。一件是她的长发，一件是她上大学。
她的长发，噢，那是一个多有诗意的画面。她从无数外国作品中结识了那么多长发飘飘的女性，怀着一颗少女对爱情的追求，她梦想有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希望那头长发能给心中的“他”一种美好的回忆。但是，80年代初的中国，留长发似乎有点儿“标新立异”，尤其是一位“英模”，似乎永远只能是留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军装如游击队长般的模样。于是，曾有人囿于特定时代形成的思维定势，善意地劝她剪去长发，她接受长者的关爱，但长发依然。那时，也有外国记者认为中国80年代需要一个新的雷锋，于是就塑造、训练了张海迪，包括她的长发。海迪则对那位外国人说：“我不知道谁训练过我，除了我自己。至于头发，我喜欢长发飘飘。”
海迪没有剪去长发———尽管多年后当满街都是长发飘飘时，她却剪了一头干练的短发。她说，“这不代表什么，仅仅因为我喜欢。”
有个性的海迪，在这一年还做了一件有个性的事：婉拒了当时共青团中央领导的“安排”，放弃了成为山东大学外语系学生的机会——尽管上大学那简直就是她生命中的全部理想，学外语又是念兹在兹的追求，但她却坚决地放弃了。
放弃上大学并不放弃求知。整整10年后，当她作为吉林大学哲学系一名学生参加硕士论文答辩时，海迪心潮起伏。为了那次“放弃”，她10年来在求知的路上走得好艰苦，病痛一次又一次地袭击了她，而她便在一次又一次的坚忍中跋涉而来。接过硕士学位证书，她流下了泪水。她说：我始终不悔那次放弃。因为，我不希望是组织安排、他人优惠，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一切。我更想给那些残疾姐妹们做个探路者：捷径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到的，但是，人人都可以和我一样，用自己的双手在一片荆棘中开出一条路来，接受高等教育。

UNIT 20 DISABILITY
江苏省靖江高级中学
顾亚琴 张纯 制作